“盛行音乐不盛行了……但音乐出书的种类数量却空前巨大。”2018年,闻名乐评人李皖写下了一组题为《坠入无底深渊》的文章,如此归纳了过去五年我国盛行音乐的的开展。在文章结尾处,他乃至略带失望地如是写道:“盛行音乐正在失去响应,稀薄的空气下面,是无底的深渊。底子在持续掉,鸟儿在持续坠。”
关于近年来的我国盛行音乐而言,这绝非仅有的伤悼。
似乎,鸟儿在持续下坠。就在2021年岁末,歌手杨坤又发了一条微博:“我早年说过,这个年代在进步,但是音乐至少倒退了十年,昨日,我遽然发现我错了,说得太保守了。”尽管有些语焉不详,但“昨日”这一指向已足够清晰——前一天,腾讯音乐刚刚举办了第三届TMEA音乐盛典,中文互联网一夜之间被又一波“华语音乐完了”的哀鸿之声全面占有。
热歌便是短视频的BGM
争议的焦点来自盛典揭晓的年度十大热歌。这十首歌,无一例外地悉数来自网络,有着典型的短视频底色。十首歌以串烧方法组合,总时长4分36秒,每首歌只截取不超越15~20秒的片段,像是一次短视频合集的现场展播。
在“年度十大”的名头下,榜单的信息权威与价值含量被放大得远远逾越原本的意义。但实际上,这所谓“十大热歌”的产生首要源于数据的计算。从2020年开端,TEMA就把热歌从原本的金曲中独立出来,构成了差异明显、互不搅扰的两个评选。仅仅终究成为焦点的,永远都是话题简略发酵的那一个。
李皖很清楚流量是怎么回事:“过亿的数据代表一个热度,但绝不代表上亿人,这是两个彻底不同的概念。”乐评人郭小寒也向《我国新闻周刊》论述了相同的逻辑:“大部分情况下,你只需听了这些歌,算法就会给你推一堆这样的歌,然后你就在这个别系里重复循环奉献点击量。在一个流量变现的年代,音乐内容出产者会再去出产这样类型的音乐,投到数据池里喂养更多人。这基本构成了一个闭环。”
作为当下互联网的通用东西,算法天然也是流媒体音乐途径的基本运营手法。网易云音乐的前职工刘颖告知《我国新闻周刊》,通常一首新的非头部歌手的歌曲,假如上线之后的一周内能够到达10万~50万次的播映量,这首歌就会被放到一个更大的曝光池里,假如反应再好就再叠加更多的曝光。这个过程中有时也会有人工的参加,比方某首歌的反应没有到达料想作用,编辑会用专题引荐等方法再测验一下,但根底仍然建立在数据筛选的成果之上。
已然成为热歌的条件是数据,那么它们共同的短视频底色也便不难理解了。尽管针对短视频的批评从未间断过,但巨大的商场却一向在用实际选择将它抬上了“首席前言”的位置。我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数据显现,到2021年6月,短视频用户规模已达8.88亿,而据《艾媒咨询2020年我国在线音乐作业开展专题研讨报告》预算,同期的手机音乐客户端用户只要6.45亿。一同Mob研讨院出品的《2020我国移动音乐作业报告》,对2020年9月的移动互联网泛娱乐作业用户时长也进行了比较,短视频以19.9小时占有首位,移动音乐仅仅8.4小时位居最末。2020年,周杰伦发布新歌《Mojito》,一个小时之内,在QQ音乐上卖出了100万份,在快手的播映量则超越800万;TME2020年Q1财报中的标杆案例《少年》与《国际那么大仍是遇见你》,彼时累计完结50亿次播映,而在抖音上,仅《少年》就完结102亿次播映,并产生了1500万条以其为BGM(指背景音乐)的视频内容。
现实之下,摆在音乐途径面前的途径已分外明晰,唯有让歌曲进入到短视频途径流量池,才有或许实现对自身的引流,也唯有充分满意短视频的内容需求,才有或许交换可观的商业空间。2020年1月,腾讯音乐与快手达成了版权深度协作;8月,网易云音乐也宣告与抖音协作,共同致力于“音乐+短视频”内容生态建设。一同,据《财新》征引业内人士供给的数据称,TME45%的播映峰值音乐都是所谓抖音神曲,抖音现实性地成为腾讯音乐最重要的引流途径。
巨子如此,中小公司更难例外。张博文是活泼在作业里的一位青年音乐人,每年经他作曲、编曲、监制或担任制造人的歌曲有数十首,其中不乏爆款之作,今年十大热歌中的《云与海》便是由他制造的,由他作曲的《错位时空》也在2021年火遍全网,“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咱们是不是相拥”的副歌阶段,仅用一个月时刻就收成了33亿的播映量。他一同经营着一家公司,从事歌曲的制造、发行和版权管理等事务,以音乐版权为首要收入。张博文告知《我国新闻周刊》,短视频对自己的公司相同是一个最重要的出口。“像以前的打榜、门户途径的资源位这些,咱们都不再做了,新闻稿都不发了。现在很简略,便是短视频途径把歌推火了,导流过来。现在这两年便是这么个年代。”B站上,有UP主梳理了《错位时空》走红的时刻轴,发现歌曲在抖音上线的12天后,官方剪辑东西剪映上便呈现了相关模板,随后歌曲又被投放给动画区、剧情区、音乐区等一众抖音KOL,取得上百万级流量曝光,一个月后歌曲迎来了百度指数的峰值。由此可见,一系列极富策略的短视频宣推操作,的确是这首歌成为爆款的重要原因。
2019年TMEA年度最佳新人女歌手陈雪凝。图/视觉我国
在企业和本钱的全方位把持下,唱作人仅仅整条产业链的最末端,除了少量能够把握话语权的头部个别,大多只能遵循和习惯现已构成的规则途径。2019年TMEA年度最佳新人女歌手陈雪凝的经纪人柯南对《我国新闻周刊》说:“音乐创造是很片面的,受众是很落地的,媒体多元化的必然成果便是这样,整个途径都会下沉。抖音必定会是重要的途径,它现已是一条巨鳄了,避不开的。”
其实只需稍加回溯便不难发现,网络歌曲的诞生和开展一向与我国互联网的成长轨迹相关严密。2000年,跟着网易、搜狐、腾讯、新浪、阿里、百度的陆续建立,我国互联网的基本格式构成;次年一首诙谐上口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经过电子邮件在网络撒播,并逐步在BBS和大型网站中受到追捧,有人还将其制造成FLASH动画,蔓延成一时风潮,这首歌后来被公以为我国网络歌曲的起点。2002年,门户2.0年代开启,百度开端有了音乐频道,千千静听播映器诞生,数字音乐开端替代实体唱片成为首要的听歌方法。也在这一年,仍是一位程序员的唐磊把自己创造的《丁香花》传到网上,之后敏捷蹿红;2004年,酷狗音乐上线,成为我国第一个P2P在线音乐网站,同年《两只蝴蝶》《老鼠爱大米》等歌曲盛行开来,网络歌曲迎来第一次爆发。2009年,互联网进入第三次开展浪潮,智能手机逐步遍及,互联网从PC端向移动端搬运,这一时期《爱情生意》《伤不起》等一批网络歌曲再次掀起传达高潮,2010年龚琳娜的《忐忑》成为第一支被实在赋予“神曲”界说的著作。
2010年,龚琳娜的《忐忑》被称为“神曲”。图/IC
因而,“华语乐坛姓抖” 固然是一句有所夸张的调侃,但短视频鼓起对这个年代的网络音乐所构成的改变和刻画,却是毋庸置疑也必然如此的。
神曲的出产方法
“华语音乐完了”的叹气终究包括着一种价值判别,本质上是关于当下盛行歌曲质量的不认可。通常的感触与描绘中,网络盛行歌总是与比方简略、直白、空洞、口水、土味、洗脑之类的评价相连。
这不全然是一种成见。回到网络歌曲初兴的年代,在那个唱片公司和传统前言控制商场的终究岁月里,大部分网络唱作人都是被挡在音乐工业门外的所谓草根,个中原因固然不一而足,但嗓音条件、创造水准、音乐素养方面的缺少毋庸置疑是首要的一些原因。时至今日,旧有工业体系的崩解、前言的去中心化、制造技能的软件化进一步释放了音乐著作的出产权,野蛮生长的局面之下必然会愈加泥沙俱下。据腾讯音乐人的数据显现,2021年途径总入驻音乐人数已超30万人,新增00后音乐人同比增加55%,新增学校音乐人同比增加239%。而在《我国新闻周刊》采访的4位青年音乐人中,有3人都没有专业学习阅历,彻底是自学的吉他或声乐,只要一位从小承受了体系音乐教育。无独有偶,曾凭仗一首《离人愁》爆红于各大途径的李袁杰,在《明日之子2》的舞台上因弹不出导师要求的六级和声,被质疑缺少根底乐理知识。
与之对应的是,互联网受众的需求和喜好也给予着神曲以宽广的生计土壤。第47次《我国互联网络开展状况计算报告》显现,到2020年12月,网民群体的学历结构中占比最多的是初中水平,作业结构中排名前三的学生、个别/自由作业者和乡村外出务工人员占有了50.6%的份额。尽管审美品位无法用清晰的方法简略解说,但在普遍经历中它与文明程度、阶级身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我国的听众仍是需求一段时刻去承受更新鲜的音乐,咱们(在听音乐上)的从众行为比较多。”张博文早年曾在鸟人艺术作业过一段时刻,那是我国数字音乐前期最重要的途径之一,曾推出过《两只蝴蝶》《狼爱上羊》等一系列网络热歌。他对这一类音乐进行过比较体系的考虑和研讨,他告知《我国新闻周刊》,网络歌曲大致呈现并且至少满意三个特色:“首先便是快餐化,有一个阶段十分简略、朗朗上口,不是很长,片段的,简略让人记住;第二,不太具备深邃的音乐性,简略的和弦套路,歌词具备一些简略的对比、排比;歌曲风格(基本是)盛行抒发,有一些电子元素混搭或许看似很hip hop的元素,但旋律仍是在盛行抒发里。”
这些特色十分契合精神病学与心理学界对“耳朵虫”的界说。1979年,精神病学家科奈利乌斯·埃克特发现,一段20秒左右的循环音乐片段会自动进入听觉皮层,并于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忽然开端在脑内不断重复播映。耳朵虫的持续时刻通常为数小时至数天不等,在极端案例中也有长达数月的情况。
关于网络音乐的先行者而言,或许谈不上有多少规则性创造形式的运用。前期网络歌曲无论是否粗糙、廉价,大体还带有明显的创造个别性,很难轻易地在彼此之间找到太多相似或雷同之处,一首著作的盛行前景也基本上无法预知。但在随后的开展过程中,至少两个要害节点启示并清晰了终究的“统一标准”:2003年彩铃引进国内,不仅为歌曲的片段式传达成功探究出一个模板,也极大地开辟了网络歌曲的商业空间;2014年5月,筷子兄弟发行《小苹果》,作为电影宣扬曲的策略性投放为网络歌曲供给了可片面把控的商场思路。自此,神曲不再仅仅“天上掉馅饼”的随机事情,正式迈向了能够人为制造的新阶段。并且带着事后视角去看,现在短视频的传达特征其实在这两个节点处已雏形初具。
2014年6月21日,第1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筷子兄弟表演“神曲”《小苹果》现场版。图/视觉我国
2010年前后,智能手机开端逐步替代旧式功能机,网络经济全面渗透进商场的每个角落。所以,已臻老练的网络歌曲制造流程,在各种编曲软件、写词程序的辅助下,实在开端了工业流水线的批量出产。
乐评人郭小寒知道一些专门出产热歌的公司。她告知《我国新闻周刊》,这些公司会经过算法得到包括旋律走向、歌词主题在内的数据剖析,然后做成一份Excel表格,分门别类去处处收歌。“他或许会推100首歌,或许有一两个出来了就把全部成本覆盖了,你听到的便是这一两个火的。背面的出产逻辑都是算法逻辑。”已有的报导中,也有比方能够对此进行佐证:此次十大热歌中的《白月光与朱砂痣》《沦亡》《执迷不悟》三首歌的版权和演唱者都来自Hikoon Music,累计播映量超百亿次,其曲库中具有超越56万首的音乐存量,未发行Demo近万首。该公司的官网首页设置了专属入口,只需注册账号便可上传著作,随时承受词曲投稿。
音乐人张博文也表明,自己的公司相同囤积了大量的歌曲。“实际上你们现在能听到的歌曲有或许都是咱们两三年前的歌,咱们会堆集许多原始的著作,恰当的时分再拿出来选择和修改。”包括他自己的创造也不例外,《错位时空》尽管在2021年才发行,实际却是他四年前的著作了。
建立于2018年的青风音乐也是一家规模化制造网络音乐的公司,词曲创造人祝何前年由于创造的《一笑江湖》成为爆款,被这家公司挖来做了签约作者。在这一次十大热歌的榜单中,《踏山河》《千千万万》两首歌都是他的著作。他向《我国新闻周刊》泄漏了一个更为意想不到的音乐出产方法:“一般新式的公司都没有那种传统的音乐制造人把关,公司都是为了挣钱的,不是为了制造什么高品质的音乐,仅仅为了制造爆款音乐,所以不需求音乐人来把关。这些公司基本上都会用到一个人工智能的数据库,把歌放进去,它会经过大数据剖析出来这个歌能够到达一个什么样的热度。它有评级,假如级数太低的话,这个歌就不会发出来了。”
这简直与创造不再有多少相关了,而更像是定制加工。“现在便是批量出产,一种风格的歌给你一个样本,你照着它的感觉整就行,一个月就产出许多。然后抽彩票,抽中哪个便是哪个。”祝何说。即便如此,祝何觉得仍是比自己之前的处境好多了,早年的公司要求他一天写一首歌,每首歌只要几百块的酬劳,为了生计,他只能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硬堆到一同,但凡能听的就算一首制品。
这便不难理解为什么今天的许多神曲听上去都极为相似。网易数读曾对50首抖音热歌进行过一次计算,发现均匀歌词的重复率高达85%,而用万能和弦、卡农和弦、1645和弦写成的歌曲在神曲中占比达73.33%。张博文告知《我国新闻周刊》,他发现仅仅在网络歌曲的范围内做纵向比较,也能够发现比较以前,今天的音乐和声要更简略,唱法也更口语化。
关于个别创造者而言,作业性的机制首先是一种要求、一种强迫,但慢慢地也或许内化为一种自觉。据揭露信息,2021年另一首爆款《星斗大海》的上线前夜,监制陶诗还在琢磨着后续营销方案,忽然觉得原定歌词假如修改两个字,在短视频途径会适配更多的应用场景。终究原本的歌词“会不会咱们的爱,像星斗散落大海”,调整为了“会不会咱们的爱,像星斗看护大海”,一个词的改变却精明地在歌曲原本的爱情表达之外增添了一抹正能量的颜色。成果和方案的共同,短视频途径上的许多正能量内容都用了这首歌。
张博文在对盛行元素和传达规则的关注与使用中,也构成了一套作业习惯。他每天上午都会坚持打开几大播映器,用两个小时快速有效地刷刷榜单,听一下国内外的全部歌曲,然后再坚持刷两三个小时的短视频,一些好的素材会记录下来,准备将来用在自己的著作里。“我一向在这个作业维度里考虑,特别这两年短视频年代,音乐是快消品,我怎么能够快速地让歌曲片段在短视频途径上有更多的可玩性。”不过他也坦言,尽管有规则可循,仍然无法百分百保证写了就一定会火。
已然标准化出产也无法做到万无一失,“仿制”就成为利益最大化的终究一道稳妥。这儿所说的“仿制”一般包括两种情况。一种是合法授权情况下进行的翻唱,意图是在短时刻内使一首歌曲构成规模性的传达作用,制造盛行假象以带动其成为实在爆款,比方2019年,歌手陈雪凝那首吟唱着“若不是你忽然闯进我生活”的《绿色》上线时,由版权公司牵头,整合了12家MCN,同步以近千位网红KOL的“再创造”构成推行矩阵;有些翻唱则是为了充分放大爆款歌曲流量,或对未火歌曲进行再度推行的测验,比方Hikoon Music官网标出的签约演员可享受权力中清晰阐明,公司体系内全部已发行歌曲的翻唱都正版化。其创始人彭欢曾在采访中坦言,由于制造门槛的降低,音乐推行途径的自媒体化,导致歌手的更新频率太快,关于版权公司来说,歌手现已不能保证歌曲的流量,全部要素不可控的情况下,仅有可控的只要内容自身。
另一种仿制则是带有侵权性质的“洗歌”,即一首歌爆火之后,敏捷套用其歌曲结构,在某些阶段对词曲表达方法做少许修改后变为一首“新歌”。比较闻名的比方莫过于上一年横扫各大音乐App榜单、衍生几十亿次短视频播映量的《删了吧》,在其上线之后的二十几天里呈现了多达16个版别的同名歌曲,这些同名歌曲有的“词曲唱”悉数换人但旋律、歌词极为相似,有的演唱者姓名与原唱“许佳豪”只要一字之差,有的则是毫无相关的“同题作文”。
一个更极致的比方是被称为“洗歌第一人”的宋孟君。2016年,乐评人邓柯曾在微博上揭露指出其歌曲《一厘米的间隔》抄袭周杰伦的《夜曲》并且进行了故意降重,此事在网络发酵一时后不了了之。2017年,宋孟君拉来出资组成公司云猫文明,以月发行30~60首的速度批量出产音乐,其署名为词曲、演唱或制造人的《学猫叫》《123我喜爱你》《让我做你的眼睛》《私奔》《李白》《一百万个或许》等均疑似抄袭同名原版歌曲。据自媒体“娱乐本钱论”报导,该公司实施24小时作业制,使用实时言论热门检测体系不间断地为歌曲出产捕捉热门词,从写歌到上线最快仅需求4个小时。我国青年网的报导中则泄漏,2018年仅宋孟君个人歌曲在酷狗音乐的播映量就有9.2亿,下载量808万次,假如均匀两元一首下载,可取得1600万的收益,其公司演员有严厉的KPI考核和打卡准则,工资十万保底,成果好的可达数百万。
相似的比方不乏其人,现在在随意一个途径上输入任何一首爆款歌名都能够检索出很多版别,一般路人很难看懂哪一个才是原版、谁才是原唱。不同于传统唱片公司打造演员作为商业品牌,现在的一些音乐和版权公司,仅仅在贩卖一件件单独的音乐产品,只需有流量,谁来演唱并不重要。这也便是为什么许多时分咱们只闻其歌不知其人,乃至许多歌手的资料根本无处搜寻——他们没有实在姓名,没有实在面容,也没有实在的只言片语,在不可触摸的虚拟空间里仅仅一个虚拟的代号、一个东西化的声响——或许连声响都被东西修饰过。
华语音乐真的完了吗?
1995年出世的祝何,大学原本学的是土木工程。这并不是一个作业前景很差的专业,仅仅他不喜爱那个作业。所以他决定转行做音乐。作业之外,他从来不会触碰任何短视频App,有意让自己与那个气氛切割开,“由于那个东西一旦上手很难停下来,没方法坚持清醒。”他也很少去听华语音乐,更喜爱日本的摇滚,最近两年最常听泽野弘之和米津玄师。他想成为像周杰伦一样的音乐人,不光自己的本事过硬,也能让大众知道到新的音乐体系。不过眼下这只能算一个遥远的梦想。
张博文每天也在纠结。“我所会的音乐风格和我制造的音乐风格都有雷同性,我又不能去掉,去掉的话对我的本钱不负责任,但一同假如我的著作同质化太严重,我们也会骂。”他说这是自己下一个十年要去应战的问题,但无论怎样,作为作业音乐人仍是得想方法挣钱,挣钱就得迎合商场。
承受《我国新闻周刊》采访时,由于《空空如也》而爆红的歌手胡66刚刚上完公司为她安排的声乐课。尽管很小就喜爱歌唱,还登上过家园的电视台,但她从未承受过任何音乐训练,家里也没有支撑过她,在酒吧做驻歌唱手的时分,爸爸妈妈还很排斥。所以她很珍惜现在的学习机会,她笑着说公司对自己没有什么形象上的要求,仅仅想让她唱功更扎实一点。阅历过《空空如也》和《浪人琵琶》的爆红,差不多两年没有再火起来的著作,她却觉得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状况挺好,反而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充实自己。接下来她的规划会更多侧重于线下表演,期望更多的人能够听到自己实在的声响,至于能走多远她没想过也想象不了。“由于现在便是快餐年代,我们喜爱的东西或许很快不记得了。”
一向把自己称作“爱音乐的小孩”的歌手陈雪凝,也不太能承受现在市面上的一些音乐,前些天跟朋友去KTV,她感觉自己或许现已跟不上最新的网络热歌了。不过她多少仍是怀有对网络的一丝感恩,究竟自己是从那里被我们知道的。在《绿色》《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火了往后,有专做热歌的公司邀请过她,被她拒绝了,“假如有一个人为了生计,跟着这些公司去创造,没有诚心真感触的著作挺可怜的,著作也是冷冰的。”现在签约少城年代的她,在闻名台湾音乐人廖伟杰的制造下已推出了多首新单曲,并且基本都坚持着自己写词写曲。最近,她喜爱上余秀华的散文和诗,说没准往后从那本《摇摇晃晃的人世》里找到某个灵感,做一回二次创造。未来,陈雪凝期望自己能在坚持风格的一同,向其他音乐类型更多地去拓宽,但也意识到自己或许存在的限制。“我从小都是听盛行歌长大的,不或许写一些什么实验性的东西出来。”她说。
其实,网络歌曲和网络歌手皆非原罪。就像乐评人李皖对《我国新闻周刊》说的,网络音乐仅仅一个传达途径罢了,全部音乐类型理论上都或许会在上面呈现。决定性的要害要素在于价值追求指向哪里。
网易云音乐的前职工刘颖告知《我国新闻周刊》,即使围绕爆款的作业格式中也存在两种不同思路。“一种便是那种每个人被要求写几十首,看哪首能火;另外一种仍是偏向做演员,期望把流量引到人上。”他以做现场表演身世的SAG舞台艺术作业组为例给出了进一步的解说:“他们签了花粥、邵帅,也是流量代表。SAG签他们,一部分是由于他们火,但他们跟演员聊的时分不是为了爆款,而是要做更好的音乐。所以花粥他们当年特别火,之后就再没有爆款了,也跟这个公司有关系,便是你不火也没事,但是你接下来的歌至少得是他们以为有质量的。”
一同,为了打造差异化的商场形象,各家流媒体音乐途径其实也都开辟了旗下的品牌作业室,在不同音乐类型中发掘和扶持原创力气。不过,刘颖有一点忧虑,数字音乐独家版权反垄断政策的实施,有或许会削弱这种差异性,反而构成新的同质化。“政策没出来之前,为了规避没有版权这个现实,只能偏向于引荐更多的自有版权内容。政策推出之后,大版权(注:作业内对比方滚石、索尼这些版权方著作的俗称)都能够买了,途径必定要让这些版权带来更多收益,不或许买来不引荐。”
忧虑归忧虑,成果怎么没人能够说得准。至少当人们的目光从单纯的神曲身上稍作抽离时,能够发觉全部没有想象得那么糟。何况,8.88亿的短视频用户规模占有了网民整体87.8%的份额,证明短视频的红利现已见顶,加上对算法机制日渐堆集的厌倦,终究都将会聚成下一次互联网革新的决定力气,到那时网络歌曲的面貌也必然会随之产生无法预估的改变。在这之前,张博文以为需求等候大部分听众的觉悟,当他们的耳朵越来越刁钻,本钱商场就会开端考虑新的碰撞了。
在网络空间之外,华语音乐也依旧照旧生长着,仅有不同的是盛行音乐这一概念现已产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2000年左右,李皖就意识到往后再没有大众盛行音乐这种东西了。“现在的音乐具有一种无中心化的特色,现在的现状便是很多的小众盛行。”在对每一年音乐著作的持续关注中,他以为严厉音乐仍然存在,仔仔细细出专辑的大有人在。“这些年尽管说是低落,但底下涌动的力气一向都持续着。今天的好的音乐,能够拿出一堆著作跟当年的周杰伦孙燕姿比,一点都不差。仅仅你不知道。”
这儿的“不知道”,是前言革新带来的途径分流的必然成果。乐评人郭小寒也认同分众是一个潮流,但她一同觉得这种分众里也开端慢慢产生了重合和合并,“比方一些偶像音乐人呈现一些独立的气质,一些独立音乐人由于受众变大,也开端具有盛行的气质。”
现实上,相似“华语乐坛完了”的论调一向伴跟着我国盛行音乐。现在被捧上神坛的周杰伦,最初由于奇怪的风格而判定为乐坛的衰落;世纪之交乐坛迭代的前夜,青黄不接、失去活力成为彼时的焦虑所在;再之前的四大天王,一开端也被以为是乐坛对偶像化的投降……但是华语乐坛一向活着,活到了这个网络热歌年代,也将活过这个年代。或许有一天呈现陈雪凝所想象的一种情况也未可知:“《流浪地球》里达叔的人物在未来国际听着《海草舞》,网络热歌有或许是会带给咱们一些专属于某一个时段的情感回忆的。”
四年前,当《坠入无底深渊》那组文章写到终究时,李皖用了这样一句话作为完毕——
“飞鸟仍在飞,群鸟仍在纷飞,翅膀下的空气还在减少,变得就快要没有了。群鸟会彻底地掉下去吗?不会。”